回魂夜

二 |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无冰无雪的福州，滑雪运动正从一众自带“避暑”属性的运动中脱颖而出。一些骑手没有等来预期中的持续“爆单”，围绕单量、收入以及专送、众包、全职、兼职等不同跑单模式的讨论随之增多，运力分层也被一些观点纳入骑手“内卷”的解释框架。

三 |     当户外气温直逼38℃，市民陈女士正在位于仓山区融侨外滩壹号商场的福州首家滑雪俱乐部panda snow里享受着冰雪的凉爽。但将运力分层简单等同于“内卷”，可能忽略了即时配送的两个基本事实：订单需求有峰谷，配送难度有差异；骑手有全职、兼职和阶段性就业等不同选择，对稳定收入和时间自由的需求也各不相同。如果把所有订单和骑手都放进同一个完全开放的抢单池，容易配送的订单会被迅速拿走，远距离、出餐慢、需要爬楼的订单则可能滞留，长期稳定跑单者订单连续性和收入预期也更容易受到短时运力波动的影响。当订单差异和就业需求差异相遇，单一的劳动组织方式很难覆盖全部需求，多种履约模式由此形成。

四 | 运力分层并不是给骑手划分身份等级，而是在灵活与稳定之间形成不同的工作组合。灵活就业已经成为我国劳动者就业增收的重要渠道。室内滑雪模拟机正匀速运行，吹出清凉的风。穿戴着滑雪护具的陈女士正在学习单板的前刃推坡动作。    这样火热的场景，正在福州多个商圈同时上演。2025年12月，国务院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所作的专项报告指出，据测算，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过2亿人。常年无雪的南方城市，正借助室内模拟滑雪馆、数字化滑雪训练设备，走出一条四季化、科技化的冰雪发展路径。

五 |          2026“奔跑吧·少年”福建省青少年第二届滑雪积分赛分站赛在福州顺利开赛。    滑雪模拟机进商圈     “孩子在这里已经上课快两年了，这里的教练很有耐心，孩子也学得很快。按照另一统计口径，2022年第九次全国职工队伍状况调查显示，全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约8400万人，占全国职工总数的21%。”20日，记者来到panda snow滑雪俱乐部时，市民张先生正坐在沙发上等待儿子下课。两个数字的统计范围并不相同，但都说明，灵活就业、多渠道就业和平台就业已经成为劳动力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张先生告诉记者，孩子在上课时，他偶尔也会旁听，在备忘录里写下动作要领，回家后帮助孩子复习。20世纪70年代以来，全球生产组织逐步由大规模、标准化的福特制生产，转向更具灵活性的组织方式。

六 |     对福州来说，开展冰雪运动虽有难度，但随着室内滑雪模拟机的入驻，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滑雪项目中，体验滑雪的快乐。    “目前，福州一共有4家滑雪模拟机门店，分别位于鼓楼区、仓山区、台江区、晋安区，每家门店都配备了两台滑雪模拟机，拥有从新手到专业的全系列滑雪运动装备，基本涵盖了福州主城区市民对于滑雪体验的需求。”福州市滑雪运动协会会长、panda snow俱乐部创始人刘晔介绍，自2023年开业以来，该俱乐部客流量年均增长15%，受众也从青少年逐渐扩大到成人。社会学通常用“弹性积累”概括这一变化：企业不再只依靠固定规模、单一形式的劳动队伍，而是根据市场需求变化，采用分工协作、业务合作等多种劳动组织方式。数字平台提高了供需匹配的实时性，也使这种变化在即时配送等城市服务业中表现得更加明显。传统福特制依托集中厂房、固定全职工人和标准化批量生产，适合需求相对稳定、流程高度统一的生产场景。    “别小看滑雪模拟机，它的难度可比真雪大得多。

七 | 但即时配送具有明显的时空波动：午晚高峰需求集中，平峰时段订单回落，恶劣天气、节假日和突发事件，又会带来短时间内的需求增长。

八 | ”俱乐部教练杨华告诉记者，滑雪作为一项极限运动，需要经过系统学习和长时间练习才能熟练掌握。与此同时，不同区域的订单密度和履约难度也不相同。

九 | 滑雪模拟机的摩擦力更大，想要流畅滑行，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而且通过调整坡度和速度，足以让初学者不断打磨基本功，“如果能在滑雪模拟机上滑明白了，那你去滑真雪可就太轻松了。”杨华笑道。商圈订单可以顺路组合，偏远区域、封闭园区、医院以及需要爬楼的订单，则可能占用更多时间和体力。

十 | 即时配送因此始终面对一组现实矛盾：既要有稳定力量承接日常需求，又要保留足够弹性应对高峰和特殊场景。如果完全依靠专送等稳定运力，平峰期可能出现供给闲置，并推高整个履约体系的配送成本；如果全部依靠上线时间高度自由的普通众包骑手，高峰时段以及偏远地区的难交付订单又可能缺少稳定承接力量。在这一现实约束下，即时配送逐步形成专送、稳定众包和普通众包等不同履约方式。    “真没想到在福州还能滑上雪！这里除了是完美的避暑胜地，还能让我精进技术，锻炼身体。

十一 | ”大三学生沐沐（化名）感慨道，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滑雪，“每次看到朋友们在冬天去滑雪时发的朋友圈，我都羡慕不已。专送通常具有相对固定的服务区域、排班和组织支持，主要承担持续存在的基础需求；普通众包具有更高的上线和接单自主性，适合短时参与或补充收入；稳定众包则处于两者之间，骑手通常在在线时段、接单和履约方面作出一定承诺，换取相对连续的订单机会。

十二 | 三种方式分别对应稳定性、时间自由和履约要求的不同组合，共同形成“稳定核心＋弹性补充”的劳动组织结构。我要在夏天学会滑雪技巧，等冬天来了，去雪道上感受风和速度。”     像沐沐这样以外滑为目标的滑雪爱好者不在少数，而室内滑雪馆的兴起，最先点燃的是青少年群体。刘晔给出一组数据：前来练习滑雪运动的人中，70%是青少年，其中从幼儿园到小学阶段的低龄段孩子占大多数。

十三 | 这种安排将消费端的需求波动转化为供给端的弹性调整，是弹性积累体制在数字经济时代的具体实践，也拓展了单一用工模式的理论解释边界。从各平台的公开资料和行业研究看，这种分型并非某一家平台独有。    滑雪运动走向规范化     更令人瞩目的是竞技层面的突破。美团在专送和普通众包之间，形成了乐跑、畅跑等相对稳定的众包方式；淘宝闪购所依托的蜂鸟配送同样设有专送和普通众包，在部分城市和业务场景中还有优选、蜂跑等更稳定的跑单方式；京东外卖则同时招募全职和兼职骑手，其达达秒送履约网络还采用“驻店＋众包”、区域驻店、商圈驻店等混合运力模式。各家的业务名称和具体规则并不完全相同，形成路径也有差异：美团和蜂鸟是在专送、众包基础上继续细分，京东则一方面建立全职外卖骑手队伍，另一方面接入达达原有的众包和驻店网络。依托室内滑雪设施，福州市青少年滑雪队先后登上省级、全国冰雪赛事赛场，多次斩获各类赛事奖牌，不少竞赛成绩填补了福建省冰雪竞技领域的空白。但背后的组织逻辑相近，都是将相对稳定的日常运力与应对峰谷变化的弹性运力组合起来。

十四 |     5月31日，2026“奔跑吧·少年”福建省青少年第二届滑雪积分赛分站赛在福州顺利开赛，系列赛事采用三城五站巡回积分制，约400名青少年选手参与，其中60%的孩子已经参加了4站比赛。8月29日，全省总决赛将在仓山区举办。这种分工不仅回应订单市场的波动，也与骑手群体内部的就业需求差异有关。    在积分赛福州站的比赛现场，记者见到了6岁的庄启硕，他刚结束单板的比赛，准备换上双板雪鞋。从三岁半就开始接触滑雪的他，是当天唯一一位同时参加两个项目的参赛选手。

十五 |     “我只有一点紧张。以《美团骑手年度职业报告（2024~2025）》为例，骑手在就业目的、跑单频率和工作强度方面存在明显差异。我去很多地方滑过真雪，但我想做到最好。”庄启硕话不多，但眼神里透露着的，是对滑雪的热爱，和拼尽全力的坚定。    “他有自己的坚持，只要是他喜欢的，他都会很努力地练习。”看到孩子在比赛场上展现风采，不断突破自我，庄启硕的妈妈感到很欣慰：“我们家长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支持他。在滑雪的过程中，他也变得更勇敢，更自信。

十六 | 有人将配送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更看重订单连续性和收入的可预期性；有人拥有其他职业或承担家庭照料责任，只在特定时段上线，更在意工作时间的自主安排；还有人将跑单作为就业转换期的阶段性选择。

十七 | ”福州滑雪运动的规范化，为越来越多满怀滑雪梦想的孩子们提供了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

十八 | 特别是对一些年轻人而言，骑手工作可能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就业选项，而非长期职业的选择，固定用工模式未必适合他们的实际就业诉求。    今年7月初，福州市滑雪运动协会正式成立，标志着福州冰雪运动从此迈入标准化、四季化、全民化的全新发展阶段。此外，福建省体育局创新办赛形式，将滑雪模拟机纳入省级正式竞赛项目，在国内南方地区率先探索数字化滑雪赛事体系。这些就业诉求构成了不同履约方式长期并存的劳动供给基础。对于长期稳定跑单的骑手而言，如果所有人都进入同一个完全自由的抢单池，其订单连续性和收入预期可能受到短时、偶发运力的影响；对于只想利用闲暇时间增加收入的骑手而言，固定排班和较强的在线要求又未必适合。    值得一提的是，国家体育总局冬季运动管理中心于8月13日正式公布，福州市滑雪运动协会正式入选2026全国大众欢乐冰雪周——全民冰雪公开课承办单位。容易配送的订单如果被迅速承接，远距离、出餐慢、需要爬楼等困难订单却长期滞留，也会同时影响骑手之间的劳动公平和消费者的服务体验。单一模式看似形式公平，实际上可能忽略不同劳动者和不同订单之间客观存在的差异。“作为福建省唯一获国家体育总局冬季运动管理中心授权的承办单位，我们将承担起南方冰雪运动普及的重任，于2026年9月面向全省青少年推出国家级公益冰雪课程。运力分层本质是针对差异化劳动力供给形成的多组权责交换方案，而非人为设置高低不同的社会身份。

十九 | 不同模式没有高级、低级之分，区别在于骑手付出什么、相应获得什么。骑手选择相对稳定的模式，意味着让出一部分时间和接单自由，以换取更连续的订单机会和相对明确的工作安排；选择普通众包，则可以保留更高的上线自主性，同时也需要面对更明显的订单量和收入波动。这种选择会受到具体规则和报名条件影响，但总体上为劳动者在稳定与自由之间提供了更多可能。这对我们来说是肯定，也是鼓励，更是责任。也是在单一固定就业之外，为不同劳动者提供差异化的就业选择。当然，任何分工要稳定运行，都需要做到权责基本对等。不同模式的进入、退出和转换条件，也需要明确且易于理解。从长期看，运力分层反映的并不只是即时配送行业的组织创新，也是劳动力市场从单一就业走向多元就业的缩影。它让长期跑单者获得相对稳定的工作安排，让兼职和阶段性参与者保留时间弹性，也让不同难度、不同时段的订单得到相应承接。”刘晔说。随着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成为劳动力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就业政策和公共服务也需要更加适应劳动者流动性强、工作周期多样、职业身份转换频繁等特点。    滑雪激活“避暑经济”新赛道     北京携手张家口申办2022年冬奥会以来，在“带动三亿人参与冰雪运动”的目标感召下，国内冰雪运动加快了“南展西扩东进”步伐。2025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释放体育消费潜力进一步推进体育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再次强调，深入实施冰雪运动“南展西扩东进”战略。同时，还应进一步完善普惠性的劳动保障和职业服务，改善进门、停车、等餐、充换电等城市配送环境，以降低不同类型骑手共同面对的劳动负担。

| 在灵活与稳定之间形成更多可选择、可持续的就业方式，既有助于提高即时配送体系的运行韧性，也为理解和促进新就业形态健康发展提供了现实路径。

|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二级研究员）